新闻热线:0833-2445385 广告热线:0833-2442059 QQ:360552222
二姐
2019-06-16 08:39 来源:大发红黑大战标志日报

  ■黄大敏

  二姐惠兰周年祭日,读外侄汀汀微信传来姐夫写就的《贤妻惠兰辞世周年祭》,鼻子酸酸的,有想哭的感觉。思念把我带回与二姐共同生活的那段艰苦岁月。

  二姐比我年长10岁,她给我最早的记忆,依稀是这样的:二姐背着我走很远的山路,来到一幢吊脚楼里。那里放了一些或长或短或高或矮的桌椅。二三十个和二姐年岁相仿的孩子,在老师的带领下齐声读书。不知为什么,偎依在二姐身边的我哭了,二姐一边叫我不哭,一边给我饼干吃……

  最难忘的记忆是和二姐一起去大山沟里背石灰。

  上世纪70年代,我们生产队全靠造纸卖兑现工分。造纸要用石灰,而出产石灰是邻县一个叫石马门的地方。生产队按人口多少给各家各户分配背石灰的任务。父母年过半百,身体有病,背石灰的事落到了二姐和我头上。

  那年我10岁。天刚亮,我和二姐就背着背篼出了门。一路上二姐走在前面,用一根竹竿不停地拍打山路两边的树枝草丛。二姐说,打掉露水免得把裤子和鞋打得太湿,还有就是万一发现有蛇防备被咬。涉水过小溪,二姐牵着我的手,叮嘱我小心石头上的青苔,别滑倒摔着。我们艰难地来到了一条大山沟里的石灰厂。二姐背着满满的一背篼石灰走在前面,我只背了三块,紧跟着二姐往山上爬。没爬多远,我已汗流浃背,步履艰难,于是只好走走歇歇,歇歇走走。走在前面的二姐很少歇息,没多久就不见踪影。好容易到了半山,我已是筋疲力尽,尤其是那粗糙的竹篾背带把我的双肩勒破了皮,血都渗出来了,疼得要命。真想把石灰扔一块到草丛里。就在此时,二姐突然出现在面前。原来二姐把石灰背上了垭口,下山来接我。二姐把背篼带松了松,就背着往山上走。到了垭口,二姐把背篼背带收了收,又从我的背篼里抱起一块石灰放在她的背篼里。少了一块石灰,又是下坡,轻松多了。离家不远时,二姐又让我停下,把那块石灰放到我的背篼里。到生产队过秤,队长夸奖我说:“小伙子好扎劲,45斤!”我感到很有面子。

  像帮我背石灰这样疼我的事很多:上山砍柴没有按时回家,二姐会来接我;出去玩耍晚了,二姐会打着电筒或提着马灯来找我;放学遇上大雨,二姐会亲自或托顺路的人带雨具给我……每次赶场回来二姐多多少少都要给我买些诸如饼干、甘蔗、米花糖等好吃的东西。衣服撕破了,二姐给我缝好;鞋子穿坏了,二姐给我做新的……在那些艰苦的岁月里,二姐给我点点滴滴的爱、关心与帮助,胜似父母。只要和二姐在一起,我就感到温暖,感到快乐,感到踏实。

  二姐长得好看,心灵手巧,能歌善舞,是人见人爱的山妹子。在人民公社的舞台上,饰演过样板戏《智取威虎山》中的小常宝。给二姐提亲的人很多。那年月,农村匠人特别吃香,常听母亲说一句话,天干饿不倒手艺人。有几个热心的媒婆三天两头找到母亲,给二姐介绍什么木匠、石匠、瓦匠……二姐连人户也不去看一下就拒绝了。直到有一天,我的小学老师把他的表哥介绍给二姐,这才让二姐动了心。原来老师的表哥是老三届高中生,在邻县一个山区小镇做民办教师。看人户回来,母亲听说二姐将要处的对象是没爹没妈跟着婶婶长大的孩子,加上个子矮小,体质瘦弱,还比二姐大五六岁,二十六七的人了,还和自己的同胞弟弟挤在一间小屋里,不是很高兴,觉得不如之前介绍的木匠、石匠、瓦匠好。但二姐就是喜欢,母亲只好点头由她。

  在婚姻大事上,二姐真有眼光。二姐结婚后第二年,也就是1977年,恢复高考,姐夫金榜题名,成为教育学院数学系的一名大学生,毕业后分配到县城一所重点高中教数学,后来因教学成绩突出,晋升为中学高级教师。二姐也因此由农村户口转为城市户口,成了城里人。

  在二姐婚姻这件事上,我也受益不少。我特别喜欢姐夫到家里来,他教我认生字,教我做数学题,他摆龙门阵时说的那些我所不知道的无穷无尽的新奇的事,让我觉得姐夫与生产队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。尤其是那些名落孙山的考生,一个个登门向姐夫请教的情景,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,我觉得姐夫好了不起,崇拜之情油然而生。我当年不到15岁能从全公社几百名应往届中考生中脱颖而出,成为唯一考上师范者,姐夫的榜样感召是重要的动力源泉。

  考上师范,二姐对我的关心更是有增无减。我上学时的生活用品几乎都是二姐省吃俭用给我准备的,被子是二姐结婚时留给我的,毛衣是二姐一针一线亲手给我织的,那是我一生中盖的第一床新被子,穿的第一件新毛衣。每学期开学二姐或多或少都要给我些钱和粮票,并再三叮嘱我一天三顿饭一定要吃饱,千万别饿坏了身体。平时二姐常给我写信,嘘寒问暖,鼓励我好好学习,将来毕业后考大学。即使后来我成年了,工作、恋爱、结婚、生子,乃至有了孙子,二姐都没有少关心我。最让我感动的是,二姐癌症晚期在北京治疗期间,我在北京培训抽空去看她时,躺在沙发上被病魔折磨得皮包骨头的二姐还坚强地打起精神坐起来,再次提及因病没有参加我儿子的婚礼是一辈子的遗憾,接着便问我那刚出生的孙子,长得像谁,有奶吃没有,晚上吵不吵夜,取什么学名……起身告别二姐时,她硬是要塞钱给我,让我代她给我孙子买样出生纪念品。

  大概是二姐心知病关难渡,命期不远,有不祥之兆,无论儿子儿媳如何挽留劝说,她都要离开北京回老家。二姐回到老家,我去看她,那天,我陪在沙发上时躺时坐的二姐聊了一个上午,聊到小时候我们一起上山砍柴割粽叶,一起掰苞谷扯豆子,一起打着火把去公社看坝坝电影……最后,聊到了病。二姐说,三弟,我这关肯定是过不去了,可能很快就要见到天堂里的父母和大姐了。回想风风雨雨60年,我是千值万值的。小时候,虽然家里贫穷,但有父母的疼爱,有哥姐的关心和你的陪伴,我是很快乐的;长大后,我一个大山里小学还没有毕业的村姑嫁了一个大学生,我是幸运的;后来含辛茹苦养育了一个北大博士、中财教授儿子,今年又喜添了一对双胞胎乖孙子,我真的很知足了。二姐谈起这些,激动而兴奋,消瘦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但这笑容很快又被满脸的泪水替代。这是我和二姐最后一次面对面聊天。

  二姐惠兰,惠质兰心的好二姐,我好想念你!

(责任编辑:陈霞)